从前兴宁白沙村有个姜寡妇,与铁匠巫阿四相好。巫阿四每于夜深人静后,潜入姜寡妇房中相会,姜寡妇对他,也很钟情。一晚,事被姜屋人发觉,聚众前来“捉奸”。巫阿四一听门外人声鼎沸,插翅难飞,束手无策。姜寡妇却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她叫巫阿四唱山歌,虚张声势,以便她上棚,拆开瓦面,放巫阿四从屋背逃走。于是,巫阿四亮开嗓子唱道:

    郎带铁尺妹带刀,几多人马同

    杀了头颅还有颈,颈筋断了还有腰!

门外人一听,以为巫阿四真的要硬拼,一个带铁尺,一个带刀,不可轻视。这时冲门的人也停了下来,怕门一开,自己首先挨打。于是众人商议,采取围困办法,将人马分列两边,摆好阵势,等巫阿四冲出来。殊不知门外安排停当,巫阿四已被姜寡妇用二丈白布(旧时布店的“三丈白”,实际只有二丈八尺),从瓦面上吊落屋背跑了。这巫阿四如果偷偷溜掉,倒也没事,谁知他偏要逞逞威风,走出屋背,又唱了一首山歌:

    阿哥连妹上白沙,唔知惹到惯多蛇,

    好得阿妹出主意,二丈八布吊下。

姜屋人听到山歌,差点没气破肚皮,大阵人马顺着歌声方向,急赶猛追。刚好前面又有姜姓照蛤蟆的人,前有伏兵,后有追将,巫阿四终于被捉住了。这时,姜寡妇也跟着众人赶到,大声唱道:

    阿哥心里唔使慌,天大事情妹抵当,

    去到官厅妹会讲,花了银钱妹会帮。

巫阿四得到恋人的支持,胆子也壮起来,跟着唱道:

    生爱连来死爱连,官司打到衙门前,

    杀头好比风吹帽,坐监好比嬲花园!

姜屋人这时是胜利者,便唱首山歌讥笑道:

    蜈蚣跌落鸡嘴边,今番送你上西天,

    老鼠入笼唔知死,撞上撞下也徒然!

到了县衙,知县一听是奸情案,把惊堂木连拍三下,喝道:“奸夫淫妇先各打五十大板!”左右“呜呵呜呵”地喝起堂威,正要动手,只见姜寡妇大叫一声:“慢!”接着便唱起了山歌:

    燕子衔泥共筑窝,一个公来一个婆,

    鸟雀都还有双对,样般怪得妹连哥!

    阿妹守寡三年长,夜夜来睡冷板床,

    无奈枕头唔晓话,枕头晓话会思量。

    守寡最怕入间门,一对枕头单个人,

    有话唔知对谁讲,睡目唔知哪头眠。

    六月难过当昼心,守寡难过五更深,

    唔想贞节牌坊竖,只愿嫁郎结同心。

姜寡妇本来长得漂亮,泪珠儿挂在脸上,犹如带雨桃花,惹人怜爱,衙役们早已不忍下手。山歌又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引得公堂上个个泪浸目珠。刚好知县不久前死了夫人,孤枕独眠,深有体会,也不禁阵阵心酸,暗暗同情。一时公堂上,鸦雀无声。知县强打精神,一拍惊堂木喝道:“这种伤风败俗之事,本应严惩,姑念初犯,从宽发落。你们各自回去,不得再滋生事端。你姜寡妇不要牌坊要嫁人,自贱其身,本官不管。但不许招蜂引蝶,再干那偷偷摸摸之事!退堂。”一场官司就这样了结。据说姜寡妇后来嫁给了巫阿四,因为县官都声明不管,姜姓父老也不敢干涉了

 

注:①敲:客家话,即打斗的意思。

    嬲:客家话,即游玩的意思。

    撞:客家话,即唱的谐音。

    样般:客家话,即怎么的意思。

       睡目:客家话,即睡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