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公司”多如牛毛,有跨国公司,有集团公司,有单身公司(一个人的),有空壳公司,有皮包公司……数也数不清,但却未见有大粪公司。然而在20世纪20年代,高州城确有一间规模不大不小的大粪公司,它座落在高州城南关街。

  那时,城里居民的厕所是地上挖窝装一个瓦缸,大便拉到缸里,小便也是用缸或桶盛着。这些粪便大派用场,是城郊农民用肥的主要来源,他们把粪便买回去沤制后施用。粪便一向是自由买卖,无捐无税的,农民挑着大桶到各家各户收购,议价交易。

  茂西广潭村有个地主恶霸杨芙生在高州城经商。一天,他在一条巷子里看到农民收买粪便,觉得这是有利可图的商机,便打起了经营粪便的主意。他回去后迅速在南关街开了一间粪便公司——大利公司,然后招收雇员,发出通告,禁止粪便自由卖买,规定城里机关、学校、商店、居民的粪便一律由杨芙生的粪便公司收购。这样一来,郊区农民用肥就需到大利公司购买了。

  杨芙生垄断经营粪便后,采用大桶买入,小桶卖出,压价购进,抬价销售,冲水、渗泥、渗砂等手法,欺诈农民,牟取暴利。此事惊动了城郊农民协会,他们派人调查了解后,决定组织农民起来抗争,讨个说法。这个决定得到广东省农民协会南路办事处领导人黄学增、朱也赤的支持。

  开始,他们选派代表到县衙投诉。一次,两次,好几次,都毫无结果,当局置之不理,群众忍无可忍。1926年12月的一天,城郊各村农民列队进人高州城请愿,城中居民也纷纷加入。一时间,在城内圣殿坡(今人民大会堂)集会声讨“大利公司”,控诉杨芙生的群众多达几千人。省农协南路办事处领导人黄学增在大会上讲了话,表示坚决支持群众的抗争。

  会后,黄学增、朱也赤率群众到县衙请愿,求见县长。但官绅勾结,县长拒不接见,卫兵还辱骂群众。于是,群情激愤,队伍转向南关街,一路高呼“清算大利屎公司!”“打倒贪官污吏!”“打倒奸商恶棍!”

“大利公司”是座落在南关街一间坐西向东的老式民房,一座门楼,两扇大木门,里面两侧几间平房,后面是一片大大的空旷地。虽然简单,却很适合公司经营肥粪:大粪、尿水就乱糟糟放在空地上的瓦缸、木桶里,上边用竹笪、木板盖着,仅此而已,本小利大。公司由杨芙生的狗腿子黄龙江负责经管。

  开始,杨芙生也不知道这支喊着口号的队伍是干什么的,出门观看热闹。当队伍走近,他听到“清算大利公司”、“打倒粪霸”的喊声后,才知道“大事不好”,赶紧人屋关门。但已经迟了,几个农民已冲了进来,大声质问杨芙生:“你们为什么这样黑心,大桶进小桶出,渗沙、混泥、冲水,欺骗我们。”“你为什么强霸屎尿,不准农民自由收购?”人们七嘴八舌,纷纷控诉开了。几位城里居民也高声大骂:“屎水尿水满街流,到处臭气熏天,苍蝇成群,黑心屎霸真该死。”

  在一片控诉责骂声中,平日神气十足的恶霸杨芙生铁灰着脸,站在一旁。有个居民越骂越愤怒,挥手跺脚,手指几乎指到他的鼻尖。他赶紧后退几步,嗫嗫嚅嚅地说:“我怎样黑心?”虽然声音很低,但立即激起了众怒。几个不知是居民还是农民的人跑去拿来几个木桶,往地上用力一放,气愤地说:“你不黑心,看,你收粪尿的桶不比卖粪尿的桶大一倍?”这时,又有人用粪勺端来一勺大粪说:“你看这些粪有多少泥和沙,还说不黑心呢!”街上和大利公司屋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指责、咒骂、控诉,人们进进出出。狡滑的杨芙生趁机溜走了。群情激愤,怒不可遏,将大利公司捣毁。

  这么一闹,许多农民都不去“大利公司”买粪尿了,而是直接到居民家中购买。居民也抵制“大利公司”,不卖粪尿给它。县衙和杨芙生慑于群众威力,也不敢再横加干涉。高州城的粪便又可以自由卖买了。这次城乡联合反权势的斗争,影响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