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  要:《皖志列传稿》是民国《安徽通志稿》的分册之一,以文笔老辣、剪裁得法,得到时人及后人的好评。编纂者金天翮为其时“吴江三杰”之一,一生致力于社会改革,这部志稿是其晚年之作,是其对人生、社会的思考和总结,体现了以史为鉴、经世致用的编纂思想。
关键词:《皖志列传稿》  金天翮  以史为鉴  经世致用
 
《皖志列传稿》为民国《安徽通志稿》分册之一,该志是民国兴修方志的产物。民国18年(1929)十二月,内政部颁行《修志事例概要》曰:“各省应于省会所在地设立省通志馆,由省政府聘请馆长一人,副馆长一人,编纂若干人组织之。”[1]民国19年,安徽省在省会安庆设安徽通志馆筹备处,聘请歙县人江为筹备主任,九月正式聘为馆长。又聘请合肥人徐曦为副馆长,民国21年徐辞职,另聘颍上人余炳成为副馆长,着手志书编纂工作。《安徽通志稿》的参编人员均为著名学人,如徐乃昌纂《金石古物考》,洪汝闿、孙传瑗纂《大事记》,《皖志列传》由金天翮担任,武同举纂《水系考》,《艺文考》由胡晋接主纂。同时,该志采用灵活的多卷体形式,成书一册,出版一册。到民国23年止,以安徽通志馆名义出版的《安徽通志稿》,陆续出版了大事记、舆地考、民政考、司法考、财政考、教育考、交通考、武备考、外交考、方言考、艺文考、金石古物考等分册,总共157卷,除《佛门龙像传》外,共32册。故有人曰:“各志稿皆独立成编,合是一书,析可单行。”[2]统一部署又灵活多样的编修制度与体例,使得这部志书质量比较高。[3]对于《安徽通志稿》的价值,刘尚恒等评价其“突破旧省志的十志体例,改变和增设新的类项;其《艺文考》仿《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之例,每书撰写提要;删去旧的天文分野之说,代之以科学的经纬度、晷度、食交等,带有鲜明的新时代特色”[4]。《续修四库全书提要》亦认为:“各门能用新法,不袭旧套,后来居上,当之无愧。”[5]其中苏州人金天翮编纂的《皖志列传稿》,无论是编纂体例还是纂修思想,都颇有特色。
一、金天翮与《皖志列传稿》
金天翮(1873—1947),又名金天羽,字松岑,号鹤望,别号有麒麟、爱自由者、金一等,苏州吴江同里镇人,祖籍安徽歙县。光绪二十四年(1898)荐试经济特科不就,[6]后回乡兴办学校,讲求实学,民国29年(1940),在上海与章太炎、邹容、蔡元培、吴稚晖等交游。
金天翮一生著述颇丰,尤以诗歌、散文、小说著称,有《孤根集》《天放楼诗集》《天放楼续集》《天放楼文言》等著作存世。目前学界的研究主要关注他在文坛上的影响[7],以及倡导的女权运动[8]。其实金氏史学造诣颇深,撰有《元史纪事本末补》《鹤舫中年政论》《三大儒学粹》等著作。其友人曾曰:“吴江金先生松岑,宗儒家之术,志经世之业。论辩辞赋皆所擅也,而尤乐为叙事之文,平素研治左、马、班、范之书至笃也,观古今理乱得失之迹至熟也,以为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著明,此孔子所为作《春秋》也。”[9]这种以史为鉴、经世致用思想,使得他一直都想尝试编撰史书。“故尝有志于为史,身非史官,不获籀秘阁之藏,有怀莫遂。”[10]同时,因祖籍徽州,他对皖事特别留意,所以,当安徽通志馆延请其为编纂时,便欣然同意。[11]
金天翮接受邀请后,开始着手编纂工作。首先广搜资料,“穷三载之力,网络群籍,拾遗补残,成列传百数十篇”[12]。其中大部分资料都是他亲自搜罗,“由馆中供给者,约十之二,编者自行搜集及苏地友好之协助者,约十之八”[13]。在广泛占有材料的基础上,对资料进行严格的考辨取舍。他并不拘泥于旧志人物传记体例,而是在尊重事实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史学思想寓于文中。“所据之书,虽名人作,必经斧藻,无一直录者。然亦未尝增损事实。传中所载文字难冗弱,必修改之,期不失原意。是故无一句无来历,亦无一篇抄袭前人,而又不失前人本意。”[14]这样博采广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即成就列传40篇。
二、《皖志列传稿》编纂体例
宫为之曾评价民国《安徽通志稿》体例:“《安徽通志稿》是图、记、考、传四大类,这是史体,所以《安徽通志稿》以史的体裁为纲。编者在《凡例》中明确说‘志为一省之史’,还说‘志即后世之史’,‘今定位四纪、八图、十三表、二十三考,而列传一遵史例’。”[15]也就是说《安徽通志稿》以史体为纲,尤其列传部分“一遵史例”。
金天翮撰写的《拟安徽通志凡例目录草案》,亦充分体现了“一遵史例”的编纂思想。他认为“志为一省之史,所传之人不必其为戣文斗武、通经博雅、仗节死孝之流”[16],且“孤忠巨孝、通儒达识、文德武功之人”,“磊磊天地间,种得之而贵,邦得之而荣,非一府一县所得而私也”。因此他非常赞成用作史的方法来编修方志。金天翮认为地方志乃地方史,尤其人物传记应该效法史书,这样才能寓于褒贬,以史为鉴。他认为应该汲取正史中人物列传的编修方法,效法“马、班、陈、范诸史,特著为传,而且不列于专目之传,如董仲舒、扬雄、曹褒、郑玄通儒之冠,两汉不列于儒林;鲁恭、卓茂循吏之首,张衡、崔骃、蔡邕,文章之伯,范史不列于循吏及文苑。盖事状既多,专传所不能容也”[17]。他甚至主张每篇之后撰写赞论。但他又主张为人物作传记,不应像旧志那样将人物分门别类,罗列于各府、厅、县下。他批评以往省志,“往往将人物分隶于府厅县之下,虽有贤杰,与中材者同占数行之篇幅,其式等于近刻之尚友录,或人名大词典,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且使人仓卒欲检,恒苦无从”[18]。
《皖志列传稿》人物纂写按时间先后分为八卷:“书分八卷,编列次第皆有统绪。一卷之中,亦自成体系,略具微旨。惟乾隆朝鸿博、程询等传,乃编时遗漏,列入第四卷后为补遗。”[19]并将人物时间起讫定为“起于明清鼎革之交,终于宣统之末”,明确“名不震跃,事有可传,或据子孙投牒,或散见府州县志者”,“则概为列传,乃分属府县,如往志之例”[20]。
《皖志列传稿》目前有两种版本,一种为通志馆铅印本,10册;一种为金天翮本人集资付梓本。民国25年(1936),金天翮因为不满意通志馆排印质量,决心自己印刷,他说:“此稿皖志馆已印十册。惟编列次第漫无伦脊,字模既劣,讹谬至多(尚有非不才所作混合在内)。旅苏安徽同乡李君伯琦、李君钟承、汪君纪文等发心为余重印,得本籍皖人之赞助,克底于成。钟承募款尤多,有足称者。”[21]但他对此版也不是特别满意,认为是“未竟之稿”,并在《编纂余言》里附上自己的通讯地址,希望出版后能收到各方意见,以便于修订。
*本文为安徽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一般项目(项目编号:SK2013B215)成果之一。
[1]浙江省通志馆编:《修志事例概要》,《浙江省通志馆馆刊》1945年第3卷。
[2]金恩辉等:《中国地方志总目提要》,台北汉美图书有限公司,1996年,第12~9页。
[3]参见安徽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安徽省志·附录》,方志出版社,1998年,第461~462页;宫为之:《皖志史稿》,安徽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368~376页。
[4]金恩辉等:《中国地方志总目提要》,第12~14页。
[5]王云五:《续修四库全书提要·民国〈安徽通志稿〉》,台北“商务印书馆”,1971年。
[6]参见徐震:《金松岑先生六十寿序》,金天羽:《天放楼续文言·附录》,民国22年(1933)排印本。
[7]如周成强:《诗人金天翮研究》,暨南大学2006年硕士学位论文;程绪平:《吴江诗人金松岑研究》,苏州大学2006年硕士学位论文;孙康宜著,黄红宇译:《金天翮与苏州的诗史传统》,《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5期等。
[8]参见高彦颐:《把“传统”翻译成“现代”:〈女界钟〉与中国现代性》,王政、陈雁主编:《百年中国女权思潮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5、30~36页;王政、高彦颐、刘禾:《从〈女界钟〉到“男界钟”:男性主体、国族主义与现代性(代序)》,杜芳琴、王政主编:《社会性别》第2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4年;侯杰、李钊:《〈女界钟〉:解读国民革命思想中性别意识的重要文本》,《史学月刊》2007年第4期;熊月之:《金天翮与〈女界钟〉》,《史林》2003年第3期等。
[9]金天翮:《皖志列传稿·徐震序》,苏州利苏印书社,民国25年(1936)铅印本。
[10]金天翮:《皖志列传稿·徐震序》。
[11]参见金天翮:《皖志列传稿·徐震序》。
[12]金天翮:《皖志列传稿·李伯琦序》。
[13]金天翮:《皖志列传稿·编纂余言》,第1页。
[14]金天翮:《皖志列传稿·编纂余言》,第1页。
[15]宫为之:《皖志史稿》,第374页。
[16]金天翮:《皖志列传稿·拟安徽通志凡例目录草案》,第4页。
[17]金天翮:《皖志列传稿·拟安徽通志凡例目录草案》,第4页。
[18]金天翮:《皖志列传稿·拟安徽通志凡例目录草案》,第4页。
[19]金天翮:《皖志列传稿·编纂余言》,第1页。
[20]金天翮:《皖志列传稿·拟安徽通志凡例目录草案》,第4页。
[21]金天翮:《皖志列传稿·编纂余言》,第1页。
 
(待续)
(本文原载《中国地方志》2017年第3期)
 
(资料来源:方志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