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品格是理想信念、道德风范、意志特征、理智情感的综合体现。李汉魂将军鲜明的政治品格,既体现了其治军主政的理念和风范,也反映了他的人生价值观和理想追求,更是中华文化陶冶的结果,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的典范,值得后人探讨总结和效法借鉴。
李汉魂像
一、坚守信仰,正气浩然
政治品格的核心是理想信念的追求,反映了一个人行为追求的目标和人生价值的取向。李汉魂将军一生坚守“二重信仰”,政治上服膺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思想上深受儒、释、道等传统文化的影响。他少年时受追随孙中山革命事业的两位表亲庞雄、庞玉辉的影响,于1911年冬加入同盟会,从此将同盟会十六字政纲铭记于心,以奉行和实践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为己任。
李汉魂将军是一位典型的“儒将”,自幼受中华传统文化的陶冶。儒家的“仁义”思想和君子品格,道家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隐士”精神,无不成为其政治品格的重要思想渊源,而佛教思想对其影响尤深。他自述受梁启超“宗教是为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一种思想”,而“宗教以佛教为最高”思想的影响,特别是梁氏关于“佛教之信仰乃智信而非迷信,乃兼善而非独善,乃入世而非厌世,乃无量而非有限,乃平等而非差别,乃自力而非他力”的观点“很和我的口味”,“以致最后进入佛门”,“从此这种宗教情感与我终生相随,成为我的精神支柱之一”。
传统文化的陶冶,革命理想的追求,塑造了将军的浩然正气。北伐时期,李将军作为四军十二师三十六团参谋长随军东征,因屡立战功,擢升四军十二师师长。抗战初期,升任十二集团军六十四军军长,1938年5月,率部北上抗日,击败土肥原于罗王砦,打通陇海路;6月,升任第二十九军团军团长,先后指挥三十余个师,抗击日军五个师团和数万伪军;10月,广东沦陷。翌年1月,李将军临危受命,主政粤省,上任伊始,即倡导“发扬我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复兴民族精神”。“以此充盈民族之元气,奠定复兴之基础,充实持久抗战之活力。”指出:“夫正气者,人类最高尚最伟大精神之谓也,人秉是气,必能尽忠、取义、守廉、知耻,以之处世,则社会清明;以之为政,则政治整(肃?);以之御侮,则可战胜敌人,复兴民族。故今日以言治粤,首在为政者先充满浩然之正气,尤应同时发扬而光大之。”李将军以“精忠报国”的岳飞为效法的榜样,撰写《岳武穆年谱》以明报国志向,其《自序》曰:“窃以国本在民,而民族精神,尤为立国要素。若武穆者,诚人伦之极则,所谓民族英雄,微斯人,其谁与归?至若志图兴复,而不事侵略;心存匡济,而不计功名;此则先得民族自决之真谛,尤非彼徒以事兴复功相炫耀者所可几及也。”这段话正是李将军政治品格的自我写照。
二、廉洁奉公,求真务实
廉洁奉公、求真务实是李汉魂将军治军主政的风范。在其亲自草拟的《告广东各界同胞书》中,与乡亲父老相约两事:第一,为政每患下情不能上达,凡属民情之好恶,或官吏之贪污,悉望举报,俾助耳目之不及。第二,为政每苦上令之不能下行,其敢玩视功令,甚或背道而驰者,政府必绳之以法,决不宽假。此外还宣布了省府公务员必须遵守的六条准则:(1)除弊急于兴利。(2)实干重于理论。(3)责任重于权力。(4)气节重于生命。(5)律己重于责人。(6)严谨重于宽容。
李汉魂将军书法作品
李将军希望公务员“发挥超越精神”,“培养前进意识”,“砥励高尚人格”,“改造醉梦生活”;要求从政者具备“刻苦精勤”“公诚廉明”和“不避险阻”三种美德;强调“办理党务”要以“人格言行”去“表率民众”,不可用“机心巧手”去“欺骗民众”。他出巡时多次教导地方行政人员要廉洁奉公,认为“廉洁努力,办事有条理,用人有分寸,为主管官必备的条件,而事业心和自信力,更为一般从政人员所不可少”。还将平日与同寅共勉的行为准则或工作方针编为“十八则”附录于《从政语范》后,供公务员学习之用。
李将军还以治军经验用于行政,重视提高工作效率。提出要注意“适当”“迅速”和“确实”的工作方法,要求公务人员振奋精神,铲除“推”、“拖”和“搁”三种不良积习,发扬鞠躬尽瘁的精神,维护国民政府的形象。为切实铲除以往的官僚习气,又举办了公务员军事训练班,“以军队整齐划一、迅速确实的精神来处理一切业务”,以收“政治配合军事”之效。并提出《力行四公约》和《互信三信条》,希望公务员改正自身缺点,成为适合时代要求的行政人员。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在将军的倡导下,广东省政府及其所属单位相继发起了守时运动、公文改革运动和机关学校化运动。这一切都充分体现了其廉洁奉公,求真务实的政治品格。
三、自立修身,仁政爱民
李汉魂将军奉行“自立为立人之始,修身乃治国之基”人生准则,主张为政之道以仁心行仁政,实行“爱人的政治”;本儒家的“菩萨心肠”,实行“仁政爱民”,以法家“霹雳手段”,严惩腐败无能的官员。其制定县长工作标准两条:“第一,县长以爱民为第一义,爱民首在亲民,故必须经常出巡,深入民间,勤求民隐,一切兴革均以民众利害为前提;第二,现在的县长,一面要鼓励民众抗敌守土,一面要化导民众致力建国。要以自身为表率,振奋人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县长职责所在,更当矢其忠勤。”
在“整顿吏治”方面,李将军主政粤省期间,经常出巡各县,深入基层,勤求民隐。对于县政之良察、县长之有否称职,洞若观火,其良能者给予嘉奖,其不肖者即予撤换。如有违法乱纪、贪污枉法则必依法严惩。人们赞誉道,在国民政府统治时期,广东吏治之澄明,以李汉魂任省政府主席时为胜。
在“阐扬文化”方面,大力“发展教育”和“促进学术”。提出“以文化建设促进国家建设”,“以文化力量增加民族力量”。在文化教育十分落后的粤北地区,大力发展各级教育,保护民族文化精英,为广东战时乃至战后经济的复兴培养了大量人才。在“经济重建”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推进农业生产,增加粮食产量。主张重点发展小型工业,注重“民生日用必需品以及工农业生产所需要的物品或工具”。
上述措施反映了李将军以民为本,以国为重,因地制宜,统筹兼顾的施政理念。
四、淡泊明志,顾全大局
1936年7月,抗日战争尚未爆发之际,李将军便呼吁国人团结,一致抗日。是时,陈济棠、李宗仁发动“两广事变”,李将军时任第二军副军长,为了顾全大局,从所部驻地汕头致电陈济棠,以辞职为由,劝其停止内战,共御外侮,并毅然“封金挂印”而去。他在电文中明确指出:“窃以为抗日救国,人有同心,不过旗帜固要鲜明,言行更宜相顾。笔枪舌剑,只堪取快一时,离析分崩,结果适以资敌。”接着又给广东的海、陆、空三军司令,以及宪兵司令、公安局长等高层同袍,草拟了呼吁电,转呈上一电文,希望大家“或公开呼吁,或伺间恳陈。保历史之光荣,挽狂澜于既倒”。当时,全国及香港各大报,均在显著版面刊登将军电文,产生较大影响。陈不得不表示下野,还政中央,“两广事变”终以和平解决。
位于吴川市黄坡镇岭头村的李汉魂将军故居
日本宣布投降后,国民政府任命李将军为上将军事参议,罗卓英继任广东省主席,1945年9月1日,李将军在平远发表《留别广东各界同胞书》,向全省人民表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景发物依然,河山无恙。别矣!故乡父老昆弟姊妹!吾粤同胞已贡献于国家民族者至大,而牺牲亦至多,现抗战胜利,宪政实施在即,富强康乐可期!建国工作之艰巨,视抗战或且过之,所需于我百粤同胞更大之努力者仍亟。深盼吾粤同胞,在新任罗主席领导下,竿头更进,日新又新,加紧复原,完成地方自治,促进三民主义新广东建设。而后本省每一成就,汉魂欣欣鼓舞之情,实不啻躬亲期盛也。成功不必自我,耕耘不问收获,建国必成之伟业,愿与乡邦贤达同之。”将军主粤七年,政绩可圈可点。所言“成功不必自我,耕耘不问收获”,正体现了将军“淡泊明志,顾全大局”的政治品格。
李将军为人谦和,淡泊名利,教育子女,以身作则。子女曾问李将军“官居何职”“职务何称”。回答是:“在国家我是军人兼公务员,在军中我是一个兵。”再问,则补充说:“军人和公务员都是守土有责,维护国家主权有责,爱护老百姓有责,要与国土和主权共存亡,以老百姓的乐为乐,老百姓的爱为爱;至于做一个兵,是为了保卫国家和老百姓去打仗。”
抗战胜利不久,国共内战爆发。李将军对蒋介石发动内战不以为然,遂告假,偕家人出国治疗耳疾兼考察,实则为回避内战。1949年1月,李将军结束了两年的国外游历,独自离美返国。是时,国民党败局已定,蒋介石被迫下野,李将军虽被当局任命为海南特别行政区长官兼海南建省筹备委员会主任,但未曾到任,旋被代总统李宗仁任命为“总统府”参军长,授陆军上将军衔。9月,国民党准备撤往台湾,李将军赴重庆面见蒋介石,表示不愿前往台湾,受到蒋介石的严厉斥责。10月13日,李汉魂飞往香港,宣布辞职。12月5日,随李宗仁夫妇飞往美国,从此开始了晚年的侨居生活,以开餐馆谋生。李将军一直以赤子之情,心怀祖国,魂系中华,关心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复兴。他作为两次国共合作的参与者和见证人,为北伐和抗日战争所作的卓越贡献及其历史功绩,受到国人的敬佩和称道;其鲜明的政治品格亦是值得后人总结和效法的一个典范。
 
注释:
①②⑤⑮王杰、梁川主编:《枕上梦回——李汉魂吴菊芳伉俪自传版》,广东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74—175页;第70—71页;第70—71页;第51页。
③④康普华主编:《李汉魂将军文集》(下),中国社会出版社2015年版,第189页;(中)第5页。
⑥⑦⑧⑪⑫⑬郑泽隆:《军人从政——抗日战争时期的李汉魂》,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78-79页;第80—81页;第84—85页;第225页;第206—220页;第195页。
⑨⑩秦庆钧:《领导广东省政府抗战七年的李汉魂主席》,载康普华主编:《李汉魂将军文集》(下),第252页;第252—253页。
⑭《1936年7月6日为拥护统一御侮呈陈济堂总司令电》,载康普华主编《李汉魂将军文集》(下),第186—187页。
⑯李汉魂:《留别广东各界同胞书》,载康普华主编:《李汉魂将军文集》(下),第201页。
⑰李焕、李浈:《铭刻山河的中国心》,载康普华主编:《李汉魂将军文集》(上),序言三。
(作者为广州大学特聘研究员、广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责任编辑:钱丹丹)
(资料来源:广东史志)